《芳华》归来这些画面和音乐终将消失

冯小刚和严歌苓只能用这种委婉含蓄的方式,“逼迫”人们再去审视他们的芳华。

经历了国庆节撤档风波,冯小刚导演的电影作品《芳华》在两个多月后最终于在今天全国公映。

上周末全国的万场点映反响热烈,冯小刚发微博感谢观众对《芳华》的好评,称“希望热血的《芳华》带来一个有情有义的暖冬”。

冯小刚的《芳华》,改编自严歌苓的同名长篇小说。写这部小说的初衷,是因为冯小刚跟她说,他想拍个文工团的电影。

他确实怀念。冯小刚在1978年入伍,当了文艺兵,做舞台布景,打打杂,80年代部队整编,转业之后的冯小刚依然穿了很久的军装。

后来拍电影出名了,冯小刚写了本自传,叫《我把青春献给你》。书里面他谈到了自己记忆里那些刚洗完澡光脖子披着湿头发的姑娘,“楚楚动人”,他一直想为这个细节拍一部电影,“抒发多年来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女兵情结。”

小说的视角在小穗子和作者之间来回变换,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实,哪些是虚幻。但无疑,和冯小刚一样,她也肯定怀念——12岁考进成都军区跳芭蕾舞,在部队待了十几年。《穗子物语》、《床畔》、《角儿》,再到《芳华》,都是文工团,都是穗子。

电影《芳华》里的小穗子,被派到前线做记者;现实中的严歌苓,主动请缨赶赴对越自卫反击战前线。冯小刚原本想要的是一个关于文工团的“我们”的故事,而严歌苓给了他一个更私人的作品。

有媒体称点映场出现了很多爸爸妈妈辈的观众,且数据显示35岁以上的观众对影片的打分最高。对于这些观众,对于冯小刚和严歌苓来说,这是属于他们的《芳华》。

而我们这一辈,二十冒头,满怀好奇想要去一窥上一代人的世界。这些画面对我们来说不是回忆,我们觉得的是新鲜。

绿军装,满目的标语,手风琴,大白腿,伟人,不知道名字的战争,和《太阳照常升起》如出一辙的性压抑。

我们兴致勃勃地看着这部《芳华》,全然没有意识到它就发生在三四十年前。我们哭了,但是为了爱情,是为了生离死别。他们哭了,是为自己逝去的芳华。

一个是活雷锋变成的流氓,再变成战斗英雄,最终被时代抛弃;另一个是一直受欺负的黑五类,见过太多不公和鲜血。

青春最后一丝美好的回忆,都被现实碾碎,待到坦然的时候,人早已被击垮。电影里刘峰的结局比小说好,这是冯小刚为这部电影做的最好的妥协。

如果忽略掉影片中萧穗子的旁白和字幕,我们很难看出时间在文工团身上的变化——这大概也是芳华的意义,人们记忆中的往昔永远与现实有所偏差,《芳华》这部影片本身又在有意无意间模糊掉时代背景,让文工团仿佛置身于一个时间仓中。

黑布盖住的伟人画像、样板戏《草原女民兵》和《沂蒙颂》、活雷锋,这一切都仿佛会永远以一种面貌继续下去,直到战争来临,直到穗子那一句:

就连影片高潮部分,那长达六分钟的战争长镜头中,敌人也看不清面目,观众能看到的只有从远处来的子弹和在火焰中痛苦扭动的身体。

战争结束后,何小萍和刘峰的生活早已发生巨变,恢复平静的文工团却依旧如故——除了仿佛是从平行世界中掉落进这个时间仓的录音机和喇叭裤,还有可口可乐。

文工团解散前夕,团员们散伙饭那一幕可能是冯小刚、严歌苓的真实记忆吧,却难以打动当今观众的泪腺——谁都有过如此的经历,在集体主义的环境里,大家尽释前嫌,是那么依依不舍,但又是那么没有说服力。

当主角们一个个走出这个时间仓,才惊觉世界的天翻地覆。有些人疲于追赶,如刘峰;有些人得心应手,如陈灿。

然而对于《芳华》来说,或者说,对于“他们”的《芳华》,是不需要太多细节太多逻辑的,一件我们这辈人看起来最普通不过的事物都会让他们浮想联翩——这些东西附带的含义太多太多,以至于完全不需要用视听语言表现出来,却会让现在的一部分观众觉得奇特。

我们会想,会追问,这些人后来怎么了?而影院里另一批观众不会,因为这些人就是他们。

对于我来说,《芳华》最让我满意的,是导演对音乐的重视。音乐成了这部影片中的重要线索,而作曲家赵麟的名字也难得地出现在了影片的开始部分。

作曲家赵麟,赵季平之子,被媒体形容为少壮派影视配乐掌门人,多次与张艺谋、冯小刚合作

《芳华》以文工团的一场排练开始,排练厅这边舞蹈演员上下腾跳,那一边管弦乐队也在卖力演奏。

西方管弦乐搭配着中国传统民族乐器,为芭蕾舞伴奏,是那个时代的特殊产物,作曲家们绞尽脑汁, 想着如何把民族音乐和西洋音乐结合起来(这其中我认为最佳的例子,是京剧《智取威虎山》)。

而在乐队排练间隙,陈灿在吹柴可夫斯基的《那不勒斯舞曲》;有人在闲暇时吹《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》;女兵宿舍的阳台上,有人拉着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——这些经典曲目,他们是无法在文工团的舞台上演奏的,它不需要它们。

《绒花》、《沂蒙颂》、《英雄赞歌》、那不勒斯《草原女民兵》,英雄人物,满腔热血,他们只需要表现这个,沉浸在自己的梦里。那些歌曲描绘的事、人都那么完美,那么不可亵玩,刘峰的拥抱事件带来的后果也可想而知了(小说英文版名为You Touched Me)。

直到八十年代,刘峰坐在女兵宿舍的桌前,反反复复地听着邓丽君的《浓情万缕》,他呆了,不知道歌还能这么唱。

“当恋人陶醉在这样的乐曲之中,他其实是在进行一种复杂的诠释过程,不断在乐曲和个人经验之间来回修剪,好使其完全合模,化身成最私己的信息。”

在那个时代,邓丽君等人的港台歌曲,还是所谓“黄色歌曲”的典型代表,就是这种靡靡之音,一句句全都唱进了刘峰的心里,间接导致了他的命运转折。

他从活雷锋变成了流氓,他想死在战场上,让林丁丁不得不唱着颂扬他的歌,他想做《英雄赞歌》中的那个英雄。

当然最终他没能如愿,《高山下的花环》写的不是他,《血染的风采》唱的也不是他,他像其他千千万万位战斗英雄一样,慢慢被忘在了那个现在连名字都很少提及的战争中。

冯小刚的老搭档、作曲家赵麟也很好地凸显了自己的存在感,几场重要的戏里都为影片加分不少。

战地医院一幕,低音乐器迅猛而不规律的断奏仿佛垂死之际喷薄跳动的心脏,让观众一下紧张起来。有些地方音乐还是铺得满,不能杜绝强行煽情的嫌疑,但整体还是超出预期。

音乐录制时期工作照,右一冯小刚,右二作曲家赵麟,来自录音室张正地微博(左二)

直到影片结束,我们还在期待着英雄主义的出现,就像《集结号》里的谷子地,终于为自己的生死战友们正名,我们无法接受刘峰过着这样的生活。

这早已不是那个《高山下的花环》和《血染的风采》的那个年代了,冯小刚和严歌苓只能用这种委婉含蓄的方式,“逼迫”人们再去审视他们的芳华。尚飨,尚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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